澜沧江的风,裹着水汽与草木的清香,掠过江面时,总会惊起一群白鹭。它们扑棱着翅膀,像撒向天空的一把碎雪,转瞬又落回浅滩,与青褐色的芦苇荡融成一片。我扛着相机,在这江边守了整整三个月,从秋末的第一场霜降,等到冬末的暖阳铺洒江面。

起初只是为了拍几张像样的鸟片,后来却在忍饥挨晒的日子里,读懂了这片湿地的语言。清晨四点出发,城市还在沉睡,我便赶到澜沧江边。蹲在江边的灌木丛后,看黑鹳们迈着红漆似的长腿,在水洼里踱步。它们的羽毛比最浓的墨色还要深沉,唯有喙尖那一抹猩红,在晨光里像跳动的火苗。为了拍一张它们振翅的特写,我曾在齐脚踝的冷水里站了两个小时,直到双腿发麻,才等来那瞬间的舒展——黑色羽翼张开时,翼下那片白斑,像给江水镶了道流动的银边。

最热闹的莫过于午后。苍鹭们总爱站在江中心的枯树桩上,像一群入定的老僧,半天不动一下。而赤麻鸭从不肯安分,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水面划出涟漪,“嘎嘎”的叫声混着水波轻响,把寂静的江面搅得活色生香。有一次,我悄悄靠近一群绿头鸭,刚要按下快门,领头的雄鸭突然警觉地抬起头,翅膀一拍,整群鸭便“呼啦啦”飞起来,在我头顶盘旋。阳光穿过它们的翅膀,在草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那一刻我忘了寒冷与疲惫,只觉得自己也成了它们中的一员,在风里自由来去。

澜沧江不仅孕育了江两岸的人类的文明,更是候鸟的天堂。它用丰茂的水草和温润的江水,留住了南来北往的精灵。当黑鹳群在浅滩聚集,白鹭在牛背上歇脚,鸬鹚和秋沙鸭列队站在堤坝上晾晒羽毛,灰鹤在浅滩散步,你会明白,所谓“人与自然和谐共生”,从不是一句口号。它是牛群在江水中吃草时,与身旁游过的野鸭相安无事;是农人划着竹筏经过,惊起的水鸟又落回他的船舷;是我蹲守数月,终于拍到黑鹳振翅时,风里传来的那声轻鸣。

暮色四合时,候鸟们会飞回芦苇丛过夜。我收拾相机准备离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“嘎嘎”声。回头望去,几只赤麻鸭正跟着一头黄牛在岸边散步,牛蹄踩碎了夕阳,鸭群便在碎金里游弋。那一刻,澜沧江的风再次吹过,带着江水的暖与草木的甜。
我知道,这三个月的奔波与等待,都值了。
云南网通讯员 罗佳映


